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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北京向南,高鐵可直達歙縣。

  車過銅陵長江大橋,一個女生和一個男生在爭論歙縣的“歙”字怎麼讀,並埋怨一個地方的名字為什麼取這麼難寫、難念的字。我哈哈笑道,這些《新華字典》隻釋作地名的字,屬真正古字、冷僻字,不會讀不會寫很正常。它通常說明該地歷史悠久。歙縣始置於大秦王朝,距今兩千多年瞭。
  歙縣北站距城中心隻十幾分鐘車程。內秀穩重的老友李忠來接我,要陪我舊地重遊。歙城掩映在花團錦簇中,屋瓦櫛比,道路寬敞,整齊潔凈,勃發的綠意裡,一派祥和,賞心悅目。
  
  歙縣古城(漁梁壩)
  
  歙縣形勝
  歙縣在安徽省的最南端,今屬黃山市。它北倚黃山,東鄰杭州,南接千島湖,西領廣大徽州腹地。歷史上的新安郡、歙州府或徽州府,一直是東南大郡,也是後來經濟文化地理中重要概念“江南”的重要組成部分。梁武帝對徐摛說,新安大好山水,卿為我臥治此郡。據說唐朝擔任宰相的,“嘗為此州者,蓋七人”。南宋偏安東南時,它與偏都杭州之間隻有昱嶺關阻隔。明則以京畿之地著名,後改南直隸之地。
  歙縣縣治所在的徽城鎮,是歷代徽州府(歙州)府治所在地。隋末,天下大亂,後被徽州人供奉為神的汪華起兵保境安民,據六州,稱吳王,始遷州治於徽城。歙縣同時附郭而治,形成府縣同城格局。自此,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,歷1300餘年,徽城都是徽州郡、州、府、路治所所在。
  其實,“歙”字地名,本應是象形字。歙,讀she,也讀xi。《說文》:歙,縮鼻也。《淮南子》:開闔張歙。這個歙字,概括瞭歙縣縣治所在的地理面貌。所以《新安志》直陳:“歙者翕也,謂山水翕聚也。”歙縣形勝,雙竦、揚之、佈射、富資、豐樂、練江等“六水”三面繞城,著名的明朝太平、萬年、紫陽三橋至今仍屹立在揚之河與練江之上。飛佈山、西幹山、將軍山、紫陽山、問政山等“五峰”環護拱秀。
  擺開地形圖看,不得不佩服古人,地名象形,更是因地理勘察極其精準。為聚一方人氣,成一方樂業,續長久生命提供瞭牢靠的地理條件。
  作為區域政治經濟文化中心,徽州府城的規制建設,當然成為徽州的最高標準。歙縣與雲南麗江、山西平遙、四川閬中並稱為中國保存最完好的四大古城,傢底殷實,文化厚重。說徽州文化博大精深,文物如海,徽城無疑是其中最深厚、最廣大的那一片。一步即是一景,一轉身就面對一個朝代。這裡滿城都是文保單位,僅徽城幾平方公裡范圍裡,就集中瞭各級文保單位85個,其中“國保”就有5個。如雷貫耳的徽州府署、鬥陣歡樂城官網山街、漁梁壩、許國石坊、打箍井、紫陽書院、陶行知舊居、巴慰祖舊居等,比肩而立。盡管沒有誕生《推背圖》,但朱升的九字三訓“高築墻,廣積糧,緩稱王”,就是他在徽城貢獻給朱元璋的。它被譽為中國歷史上定天下的三大戰略之一,足以讓徽州人引以為驕傲。所以徽城人之於徽州人,一直是很牛的模樣。直至今天,歙縣人對傳統的“一府六縣”居民,仍有一種自帶光環的龍頭老大“城裡人”意識。
  我們順流而行,先是豐樂河,再是揚之水,沿西幹山麓曲折前行,跨過練江上的明朝建築十六孔太平橋,便進入徽城核心圈瞭。正評論著車窗外忽隱忽現的宋代長慶寺塔,說其造型比杭州保俶塔更漂亮時,已進入漁梁街。漁梁街依漁梁壩而建而興,論歷史比屯溪老街還要久遠。走在清一色鵝卵石鋪就的魚鱗狀街道上,周遭是清一色的青石屋基木板房,人霎那間就安靜瞭下來。如同穿越劇,在不經意間一腳踏進瞭大明或大清朝。在“漁音繞梁”民宿陽臺上立定,練江南岸的紫陽山及其倒影,清晰地映入眼簾。那是我這次來歙遊覽的主要目的地之一。
  
  徽州區靈山村頭
  
  紫陽山上思古今
  如果說,徽州文化博大精深,燦爛輝煌,是棵參天大樹,那麼其最大、最粗、最長的根,無疑是朱熹及程朱理學。
  從漁梁老街西頭李白訪仙的“太白問津處”出發,經白雲禪院,沿鋸齒狀江邊護欄繼續前行,便接上瞭過去徽商出行的“新安古道”,可繞行至練江對岸的紫陽山。
  徽州文化昌盛,教育發達,其標志之一就是書院眾多。書院是徽州學者士子講學讀書的地方。徽州書院大多宗法白鹿洞書院學規,采取自學鉆研、相互問答、集中講學的教學方法。而徽州林立的書院,以紫陽書院為大。朱熹在《婺源茶院朱氏世譜後序》中說,“吾傢先世居歙州歙縣之黃墩(今之屯溪篁墩——筆者註)”,死後被追封為“徽國公”。其父朱松早年在紫陽山讀書,一生念念不忘。其母為歙縣城人,傢庭巨富,號祝半城。朱松罷官閑居建陽,刻印章“紫陽書堂”。朱熹生閩之延平,18歲中進士。“然春露秋霜之感,上世之情,未嘗不以祖源為念也。”一生多次歸遊故鄉。曾應邀在紫陽山上的老子祠講學,“生徒雲集,坐不能容”。為紀念朱熹在紫陽山老子祠讀書和講學,明朝時在此建有紫陽書院。我們沿山間小道曲折上行,但很遺憾,紫陽山上的古書院和老子祠,已蕩然無存。不過從這裡遙看漁梁老街,別有風味。
  今仍存世的紫陽書院在問政山麓,始建於南宋。由宋理宗親灑宸翰,為之書賜“紫陽書院”。它倚山臨溪,位置絕佳,歷代屢建屢毀。上世紀初,科舉制度廢除後,紫陽書院曾接辦安徽省第一所中等師范學校——徽州府紫陽師范學堂。學堂停辦後,由歙縣中學承接香火。如今的書院,基本格局還在,存有朱子殿、明倫堂、道志舍、德據舍、文公井等,還有一些字跡不清的石碑。據說其中有康熙、乾隆題的“學達性天”“道脈薪傳”匾。“古紫陽書院”的巨大碑樓現存在歙縣中學校園內。朱熹的別號就是紫陽。
  朱熹及其弟子顯然不滿足一般的理論理念創新,而是心系天下,把自己的理論理念應用於地方“化民”實踐。“一道德,同風俗”。徽州民眾對自己的這位老鄉很真誠、很虔敬,頂禮膜拜,克敬克行,把凡事皆依《文公傢禮》做得格外徹底。朱熹認為,“仁”在現實生活中體現為仁愛,最現實最直接的就是孝,“孝為百行之首”,“生民之德莫大於孝”,徽州就出瞭一大批孝子,很多村落甚至以“孝”立村;他提倡修建宗祠、修譜,徽州就遍地祠堂,爭高比大,據說現在國傢博物館善本部收藏的善本族譜中,徽州一地提供的就占一半;他一句“女人餓死事小,失節事大”,徽州就把這事做實做絕瞭,據說徽州一地,歷代的貞節牌坊多達6萬個,如果再算上還有很多人想立牌坊而立不上,這加在一起的數字,令人不寒而栗。讓人深切感受到朱熹禮教理論的殺氣和威力。
  時光流轉,西學東漸,朱熹被視作與現代西方啟蒙思想背離、禁錮民眾思想的魁首,對民族精神衰敗負有責任,背上瞭負面名聲。但歷史是面多棱鏡,話要分兩頭或多頭來說。比方說,他倡議修祠堂和族譜之事,就很符合中國國民性格,客觀上也成為維系血脈香火傳承的重要載體和手段。山連吳越雲濤湧,水接荊揚地脈長。徽州人不論在哪兒,不論怎樣開枝散葉、衍生壯大,不論位置多高、財富多巨,都很重視血脈傳承、譜系連接。血脈鄉關,中華民族“根”的概念,是與祖先的血脈、傢鄉的山水綿亙相聯、難以分割的。再如,“一等人忠臣孝子,兩件事讀書耕田”,是中國傳統耕讀文化的精髓所在,也都浸潤著朱熹老夫子的光澤。眼前徽州古村落的發育和成長,甚至可以看作是這種價值觀不經意間產生的一個成果。
  在朱熹的思想引領下,北宋對科舉制度進行修訂完善,一是士人必須在本鄉讀書應試,從而使各地官僚鄉紳設書院辦學堂有瞭直接動力;二是隻準士人和農傢子弟參加科舉考試,其他業者如工商業者都不得參加,這不僅給瞭農村人科舉入仕、光耀門第的機會,也給瞭族人傢人建設傢鄉的動力。中國封建社會中後期,一大批在京做官的人年老退休之後還鄉,以“鄉賢”角色返哺傢鄉、培育後人。當然,還給廣大在體制內外遊蕩的讀書人獨善其身,歸返自然,從事耕讀,提供瞭精神皈依和物質依托。
  
  徽州區西溪南
  
  重修徽州府署
  徽州府署建於元末明初,坐落於歙縣城西北隅。
  10年前,我在黃山工作時,牽頭組織實施“百村千幢”古村落古民居保護利用工程,重修府署是工程的重點項目之一。我對歙縣舉全縣之力重修府署,態度本來曖昧。接近2億元的重修預算,壓力很大,也以為在其內部會遇到阻力。但出乎我的預料,工作推進很順利,說明歙縣人對府署有文化情結,重修府署確實符合他們的內心期望。修建過程中,我曾多次來到工地進行督導。印象深的,是看徽州工匠們如何工作。他們把每根木料、每塊磚瓦都編上號,然後按步就班、不緊不慢地去做。施工現場雖然也刷瞭些標語口號,但沒人註意,根本沒有突擊會戰的氣氛。上級作出指示,他們也隻是應承著,過後依然故我,並不照指示做。有人寬慰我說,最後都會做好的,盡管放心。雖然疑感,但過一段時間再來看,發現工程確定真實地在向前推進。
  我一直琢磨這是不是徽州人耿直到固執,內斂到呆板的性格使然。後來讀到王振忠發掘出的一個史料,《徽墨煙規則》,這個手抄本對於徽州墨局中的同事、司作、做墨司、填做司、櫃夥、做墨學生、填字學生、櫃上學生、刻印和修坯各色人等,都訂有詳明到瑣碎、嚴格到嚴酷的規章制度。內容涉及其人的職責、操守、薪俸及待遇,甚至對歲時節俗三餐,都有詳細要求。這與現在課堂上教的工商管理理論完全吻合,徽州人幾百年前就做瞭完善的操作實務指南。組織嚴密,把工匠精神、職業道德操守要求,變為具體人、具體工序上的制度規范,可能是成就諸多徽商、徽州行業攀峰登頂的秘密吧。
  千年古城景,一朝潑墨就。如今重修後的府署,“規模宏敞,面勢雄正”,卓然巍然,蔚為大觀。所謂重修府署,是按照明弘治年間府署的建築規制,采用原工藝、材料,原規制的模式,在原址對衙署古建築群進行復原修建,恢復儀門、公堂、二堂、知府廨組群等,實際還包括瞭城墻、譙樓等建築。站在府署大門前廣場上,左右顧望,府署鼓聲、練江波影,登時入懷,你會發現府署的重修,使徽城內的其他古建如許國牌坊、打箍井街、鬥陣歡樂城官網山街等連成一氣,起到畫龍點睛作用,古城風貌得以較為完整的展現。府署大門東側,是東譙樓陽和門,始建於宋,重簷歇山磚木結構。現為清中期遺構,近年更換部分木柱樓板,補齊滴水瓦,修復飛簷翼角,整修石臺階。南側南譙樓俗稱二十四根柱,始建於隋末,懸山三層三間磚木結構。近年,維修瞭黴爛梁枋、木柱、斜撐等構件,及四周排水溝、馬道、縷臺、基礎等。
  登上城墻,徽城盡收眼底。往外看,山攏水合,煙火萬傢,亭臺樓閣,錯落參差,官衙市肆,墟聲鼎沸,讓人對那裡的歙硯、徽墨、新安醫學、版畫、石磚木雕、竹編字畫的買賣交易充滿期待。
  府署廣場上有三個少年男女正以“徽州衙署”為背景,對著攝像機勁舞。浮雲流水千年過,清風麗日之下,令人恍惚。明萬歷二十八年,徽城的新春匯演,曾搭瞭36座戲臺,供來自楚吳越巴等地戲班獻藝。鬥陣歡樂城官網轉星移,古今通變。以為“其時春色腔妍,顏色與之煥發,光彩灌註,一郡見者,驚若天人”的情景再現。
  
  徽州區呈坎村
  
  徽州古村落珠鏈
  從徽城到黃山市徽州區這一帶,可以說是徽州鄉村旅遊的精華瞭。
  上世紀80年代,國傢撤銷瞭徽州地區設立黃山市,考慮保留“徽州”地名,特地把歙縣西部的400多平方公裡的土地切出來,單獨設立瞭縣級徽州區。歙縣人說,這是老徽州地區最繁榮、最富庶的地方。前兩年,歙縣和徽州區聯手將這個區域內的古城和數個古村落景點打包,按全域旅遊的思路,統一規劃和設計,集中力量在農村基礎設施、村莊的改造、田園的精致化上,又做瞭較大提升,成功向國傢申報瞭5A級旅遊景區。
  現在徽州區工作的王恒來先生原來是黃山市“百村千幢”工程的辦公室主任。對村莊和民居的改造提升情況非常熟悉。
  如今,古城到村落、村落到村落之間都開通瞭公交線路,遊覽十分方便。所謂珍珠項鏈,描寫其他地方,大多是虛詞比方,在這裡則是實景。車行在專門的旅遊通道上,人感到特別愜意。暖陽下,青山綠水,粉墻黛瓦,在車窗外掠過。每個村落、每幢房屋,就像鑲嵌在山水之中。黑色的柏油路面、古樸的石橋和新起的各色農傢樂、民居,各傢各樣的微型菜園、花園點綴其中。花園菜園都不多作裝飾,最大限度與自然相融,並方便耕作,把皖南山區特別的風姿、鄉村的溫馨顯露無遺,讓人體味到可感可觸可體驗的純正中國鄉村風情。
  出徽城,往西不遠,是鮑氏聚族而居的棠樾村。它以牌坊著名,體現著忠孝節義意思的村口七座牌坊,曾經上過郵票。
  唐模,位於徽州區潛口鎮,始建於唐,許氏聚族而居。其村口小西湖,模仿西湖的構景手法,園內多植檀樹和紫荊,又名檀幹園。取名《詩經》:坎坎伐檀兮,置之河之幹兮。石坊、亭臺、水榭、溪流、魁星樓、宗祠、橋廊等,各種園林要素一應俱全,文氣深重。
  靈山村,坐落在靈山山腰上一片修竹翠林之中,始建於唐,方氏聚族而居。基本是原初風貌,沒有被商業化市場化風潮席卷,村落擁有翰苑坊、天尊閣等明清古建築數十處。特別令人稱道的是,小小村落有條“天上水街”,曲裡拐彎足有十八道彎之多,人行其中,青石條鋪就的路似乎永無盡頭。
  西溪南,始建於後唐,吳氏聚族而居,曾錯落有十大名樓、二十館閣、二十四堂院等名勝。現有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老屋閣及綠繞亭等古建築36處。穿過村頭水口楓楊林,便覺阡陌縱橫,街道深幽。唐伯虎、祝枝山等都曾到訪,打過秋風。黃山畫派著名畫僧漸江曾數遊於此,謂“日曳杖橋頭,看對岸山色,意有所會,群山不斷,亙數千裡,而擘脈數分,昏曉異狀。其樹石橋道,特出心裁,迥與世別。似欲於杳然天地外”。時下,西溪南以其獨絕風貌,吸引瞭眾多民間資本進入,建成瞭一批品質韻味俱佳的民宿客棧,助人享受真實又浪漫的鄉村時光。
  呈坎,陰坎、陽呈,二氣統一,天人合一。羅氏聚族而居。始建於東漢,形似八卦。有羅東舒祠等古民居120幢,朱熹曾為此村題寫:呈坎雙賢裡,江南第一村。優美的村落環境,飄動的徽州風韻,曾是2018年央視春晚的外景地之一。
  把徽州古村落打包共同申報國傢5A級旅遊景區,突破瞭傳統景區評審框框,其內在邏輯是徽州古村落雖然各具風彩,但村落肌理、外在風貌總體統一協調,大同小異,都是依靠朱熹的那一套理論,包括風水理論建設的。
  徽州村落都是聚族而居,源頭在中原世傢大族的南下遷徙。兩晉之永嘉之亂,汪吳等十族從中原遷入,安史之亂和黃巢之變,遷至徽州的有31族之多,兩宋之靖康之亂,入居徽州有15姓。這些傢族都是大姓,在徽州枝繁葉茂。從中原遷來的傢族無一不希望繁衍播展、舉族興旺,他們帶來瞭北方豐富的文化底蘊,內在理念是仁義禮智信孝悌忠等,其外在標識就是宗祠、傢譜、祭祀、書院等。在徽州特殊地理條件下,他們或耕或學,或官或商,與當地文化融合,創造瞭聞名於世的徽州文化。中國封建社會的一大特征是皇權不下縣,傢國同構。中國中央政府在社會基層組織的統治體系,在徽州鄉村的體現最為充分。徽州村落是傢族宗族鄉族嚴密有序的組織,既有著對封建制度文化的傳承作用,也承擔著徽州地域文化的主要創造者角色。由於其保存完好,成為研究農耕文明的活的樣本。
  徽州古村落在選址、佈局、建築、徽州民居的院落、門堂、裝飾等的選擇與安排上,從形到神都滲透著徽州文化的深刻內涵。如在選址上的堪輿理論應用,強調天人合一,村落空間的自然天成與人工雕琢統一。水口、水圳、水埠,構成徽州村落的氣血脈絡。水口是村落的公共空間,水圳是建築的景觀地,水埠則是人的景觀地。水口多植楓楊、樟樹、烏臼等。水圳兩邊則為臨水街,或為平房商鋪、或為涼棚騎樓、石級碼頭等。有水則靈動,無水則板滯。水汽蒸騰之間,方得藏風聚氣之妙。
  徽州村落基本上是按照唐詩宋詞的意境來著意營造的,特別是村莊朝向、水流路徑甚至山丘、房屋擺佈,講究與自然的山水高度契合。表面看似自然天成,實則都是人事之工。這些人工痕跡,經過歲月的洗禮沉淀,融入自然,後人以為那就是本來的樣子瞭。穿行在古村落間,“徑曲萋萋草綠,谷深隱隱花紅。鳧雁翻飛煙火,鷓鴣啼向春風”(李白)。“蒲短斜侵釣艇,溪迥曲抱人傢。隔村惟聞啼鳥,卷簾時見飛花”(白居易)。靜觀流動的水,飄逸的建築,極渺遠的人聲,沒有什麼比這更符合中國文人對鄉村生活的審美想象瞭。
  耐人尋味的是,徽州古村落更多體現的是唐詩宋詞中那種風潤雨細、林木蓊鬱的意境,而非明清特別是明末清初中國畫的意境。明清中國畫包括黃山畫派,骨子裡都透著種枯山廋水冷寂格調,盡管它征服瞭幾代文人包括徽商們,但徽州人在實際生活中並不實踐。
  坐在呈坎澍德堂前的楓楊樹下,沏一杯黃山毛峰,透過水汽蒸騰,聽凱風自南,悟庶物露生,看遠山近水,賞紅男綠女,忽然有一種似古似今,亦真亦幻的感覺。什麼都是妥妥貼貼的,什麼都修飾得恰到好處,都透著富足安康四個字。
  
  歙縣徽州府署
  
  朱熹與徽商,徽州文化的一體兩面
  天人合一,理念要落在山水人間,並不是自然而然、單方面想要即能要的。
  除卻歙(縣)西及休(寧)屯(溪)盆地一塊,徽州地理條件並不十分優越。今黃山市管轄的三區四縣,曾都是國傢和省級扶貧縣,近年才摘帽。史書記載,“其地險狹而不夷,其土剛而不化”“十日不雨,則仰天而呼,一遇雨澤,山水暴出,則糞坯與禾蕩然一空。”前世不修,生在徽州,十三十四,往外一丟。說起來真是滿把的辛酸淚。受徽州地狹人稠的困擾,徽州商人足跡遍及宇內,從偏遠的沙漠到神密的海島,乃至海外,其地無所不至,其貨無所不居。徽州商人娶瞭媳婦,一般在傢裡待幾個月後就外出經商,而且一去就是幾年甚至幾十年才回來,乃至於有父子在外地相遇而不相識者。其中艱辛,又不是一把兩把、一代兩代人的辛酸淚可以包納。著名黃梅戲表演藝術傢韓再芬演繹的《徽州女人》的故事背景就是這個史實。
  現在,外地人來徽州旅遊,總覺得這裡是人間仙境。殊不知,村落的選址,大的自然地理環境,如前朱雀後玄武、左青龍右白虎之類當然要有,但具體到每個村落,營造優雅生境,達到風水要求卻必須下大成本、費大功夫,特別是水口,基本沒有自然形成,大多經過瞭山河改造。村落內部的房屋建築,保留到今天能做風景的,無一不是靠巨額財富堆積,才有那規模和質量。再簡單的如水圳和馬頭墻,大多也非美學需要,而是護傢保傢的理性表達。所有這些都需要花費大把銀子。我們在搞“百村千幢”工程時,一個村落整治項目投下去,動輒數百上千萬元資金,看不到什麼起色是常事。同時更要命的是需要時間,沒有一個村莊可以一蹴而就,一夜之間建成。
  徽州古村落、甚至整個徽文化後面的支撐是徽商。徽商資本雄厚,積累巨萬財富,藏鏹百萬千萬,從明中葉興起,嘉靖萬歷時達到繁盛,至清代又有大的發展,稱雄全國商界達數百年之入。徽州山水絕世風貌的塑造,得益於徽商巨額、不絕的財力支持。文化與金錢,在徽州形成瞭一個近乎完美的閉環。朱熹與徽商,構成瞭徽州文化的一體兩面。由理學推動形成的“博於問學”“明於睿思”的地方文化,轉而形成瞭徽州強大的人力資本。徽商掌握著一定的文化知識,以及與商業有關的各種知識、特別是技能,是他們能勝人一籌的關鍵。同時,賈而好儒,亦賈亦儒,發跡和未特別發跡的徽商,傾力回饋傢鄉,大力投資傢鄉的科舉教育、文化藝術、建築園林、公益事業,一定意義上,又成為徽州文化、徽州人才積累的酵母。
  很多學者文人甚至直接寄居富商傢庭,“久者十數年,近者七八年,四五年,業成散去。”那些理學、樸學知名學者,幾乎沒有不受富商們資助的。徽州程大位的《算法統宗》,在徽商鼎盛時期出現並不偶然。“欲識金銀氣,多從黃白遊。一生癡絕處,無夢到徽州”。從湯顯祖原意看,就是不願從俗跟風到去徽州打秋風。徽商以風水理論指引、投入巨資對傢鄉的山河改造,今天,除瞭那些不易覺察的公共設施外,最顯見的就是這些古村落和古民居瞭。它使得原本隻適合避亂避禍的窮山惡水,變成瞭山川秀麗、文雅風流的人間仙境。至於人們垢病的徽商買田置地、肥傢潤身及奢靡性消費,不重工商業擴大再生產,隻不過是徽商多棱鏡的其中一面而已。
  誰不說俺傢鄉好,前提是建設得好哇!近幾年,黃山市為建設好、維護好青山綠水,鉚足瞭勁進行瞭大量投入。更重要的是帶動瞭一大批民間資本與力量的投入。這是“夢幻黃山”的底氣所在,也是黃山人呈奉給世界的貢獻。呈坎景區的實際掌門人方順來趕來看我。他臉曬成瞭古銅色,說已把兒子從歐洲召回傢來管理景區,為傢鄉建設出力,自己則在後山進行呈坎後續“靈山書院”的工程建設。要一茬一茬地幹。
  肆虐的新冠肺炎病毒,在山水間瞭無痕跡。山還是那山,水還是那水。大自然過濾瞭一切,掩蓋瞭一切,接納瞭一切。在人的面前,大自然永遠是那麼明艷照人。陽光照耀下,河、塘、圳、溪、溝波光瀲灩,水汽蒸騰,浸染得每株樹、每株莊稼上都裊繞著一層嵐氣。嵐氣之下,是植物的奮力拔節和成長。
  黃山毛峰的頭茶采過瞭,正等著新的葉片生長。既作為經濟植物又作為景觀植物種植的油菜,現結滿瞭飽滿的油菜莢。茶樹和油菜,順著山勢,層層疊疊鋪排到天際,蔚為壯觀,是一幅天然水墨山水畫,看得人滿心歡喜。隻是優雅的皖南古民居中,強勢闖進的新式民居拙硬紮眼,不甚協調,提醒著你身處在這個繁華的、世俗的、世界的商業時代。
  在徽州,象形村落眾多,如八卦、禽、獸、魚、樹、鳥等,但我發現最多的是象形“船”。如西遞、黃田、屏山、龍川等,都是巨型船舶的造型。再大的船,也要人開。村裡的“水手們”,從來是把徽州當作母港,村口的大纛,永遠在那兒召喚著再出發。
  
  靈山村街道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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